最近这两天,我总是处于一种随时想杀人的状态。起因是我同学群里碰到了一个说话毫无逻辑的家伙。
和这个人对话,就像是试图用微积分去解释猪为什么喜欢在泥坑里打滚。我说东,他说西;我说逻辑要有闭环,他说做人要开心。如果仅仅是蠢,我大可以像看一只猩猩吃香蕉一样心平气和地欣赏,但他那种混乱的思维里夹杂着一种洋洋自得,这就让我体内的肾上腺素像刚出炉的铁水一样到处乱溅。
为了给自己这种甚至想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暴力冲动找个理由,我躲进厕所,对着墙上的瓷砖沉思了很久。在排除了一切生理期和更年期的因素后,我发明了一条惊世骇俗的定理。
为了显得学术一点,我决定将其命名为**“人性镜像守恒定律”**。
这条定律的核心内容是:你对他人的剧烈排斥,本质上是把你体内那个被压抑的自己投射到了别人身上。你有多恨他,就说明你潜意识里多想成为他。
基于这条刚刚在厕所诞生的定理,我不难得出一个让自己冷汗直流的结论:
我之所以想把那个逻辑混乱的家伙按在地上摩擦,并不是因为我热爱真理,而是因为我内心深处住着一个随时准备胡说八道的疯子,我正竭尽全力把那个疯子关在笼子里,而眼前这个家伙竟然敢把笼门打开。
这让我感到一种深层的恐慌。我意识到,我那个所谓“有逻辑”的大脑,不过是在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原上强行修剪出来的几何图案。我每天战战兢兢地修剪它,生怕长出一根杂草。而那个没逻辑的家伙,就像一根野蛮生长的狗尾巴草,迎风招展,还在嘲笑我的几何图案毫无生机。我恨他,是因为他展示了一种我不敢触碰的自由——堕落的自由。
为了验证我的理论,我又观察了我的邻居王二。
王二是个极其痛恨“贪婪”的人。他觉得世界上的一切占有都是罪恶。如果你在他面前多吃两块红烧肉,他会觉得你贪得无厌,仿佛那头猪是因为你的食欲才惨遭杀害,而不是因为它是头猪。为了对抗这种世俗的贪婪,王二决定身体力行,他要求他的老婆、孩子,乃至他养的那条狗,都必须过一种苦行僧般的生活。
有一次,王二在街上看到一个小贩为了两毛钱跟顾客争得面红耳赤。王二愤怒了,这种愤怒超出了正常范畴。他冲上去,不仅掀了小贩的摊子,还发表了长达两小时的演说,以此来证明“钱财乃身外之物”。
根据我的“镜像定律”,事情变得非常荒谬:为了证明“人不应该贪婪”,王二表现出了一种对“这世界必须按我的道德标准运转”的极度贪婪。
这就好比一个太监,因为自己没有性生活,就痛恨这世界上一切正在发生的性生活,并且试图通过把所有人都变成太监来实现一种宇宙大同的清净。这种对“清净”的执念,其欲望之强烈,甚至超过了西门庆对女人的渴望。你看,王二讨厌别人的贪婪,其实是因为他想独占“道德裁决权”这个最大的暴利行业。
推导到这里,世界变得非常有趣,但也非常让人绝望:
那个最激进的反色情斗士,脑子里储存的黄色废料可能比谁都多,否则他怎么知道什么东西该反?他其实是在跟自己随时可能勃起的潜意识搏斗。
那个最讨厌别人虚伪的人,往往最虚伪。因为他无法忍受自己必须戴着面具生活,所以看到别人面具戴歪了,就想冲上去给人撕下来,好证明大家的脸都一样难看。
最后,我们都变成了一群对着镜子咆哮的疯狗。我们以为在对着别人狂吠,其实是对着镜子里那个被压抑、被扭曲、随时想要跳出来撒泼打滚的自己狂吠。
这结论真是让人丧气。原来我这一生引以为傲的理性、克制和道德感,不过是因为我胆子小,不敢当个彻头彻尾的混蛋罢了。
而那个被我痛恨的混蛋,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他在替我过着一种我不敢想的生活。
想通了这一点,下次再见到那个逻辑混乱的傻瓜,我也许不该反驳他,而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深情地说一声:“兄弟,你辛苦了,你在替我这种逻辑强迫症患者,展示人类智商的下限,这何尝不是一种伟大的牺牲?”
然后,我们就能在一种荒谬的和谐中,愉快地去喝上一杯,顺便聊聊这个既不讲逻辑、又充满贪婪的操蛋世界,是多么的——似水流年。
本文是纯粹模仿“王小波”的致敬之作。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