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有两种。
一种是：你说，我不跟你争辩——但我心里认定你是傻逼。
一种是：你说，我必须跟你争辩——我得证明你是傻逼。
所以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
所谓朋友，就是允许你把话说完的人。
我年轻的时候表达欲很重；到了中年，爹味很重；过了五十，终于不想说话了。
不是因为我变温柔了，是因为我变清醒了。
以前我以为大家可以沟通，一切都能讲道理。
后来发现，很多争执不是道理问题，是结构冲突：你想把一把刀插进剑鞘，鞘不认，刀也不认，你越用力越危险。
年轻的时候结构松软，有的接口还没拧紧，有的观点还没固化，所以“讲道理”有用。
现在不一样了，很多人已经硬成一块石头，还站在一个随时会塌的坡上——你跟他说一句话，他不是在听，他是在防守。
前几天我做了个好玩的训练：我拿 AI 当照妖镜。
玩法很简单——我给 AI 一张照片，我不告诉它我是谁、也不告诉它我喜欢不喜欢。
我先把我对这个人的“厌恶理由”写下来保存好；然后让 AI 先猜：我为什么不喜欢他？
等它说完，我再把我写的贴给它，看看匹配度。
先来一个脱口秀演员的照片。
AI 说：我知道他是谁。你不喜欢他的原因，多半不是内容，而是气场——刻意。
刻意会让你紧张，你会下意识不舒服。
当一个人的才华不足以支撑他的影响力，他就会越来越刻意；他的紧张会泄露出来，你会跟着紧张。
我当时就“嗯”了一声。
不是“嗯你说得对”，是那种“操，被你看穿了”的嗯。
然后我又给它一张合影，说：中间这个人，我看到就不喜欢，但我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AI 说：你应该同情他。
他非常认真、非常努力，但不安全感很强，甚至不够自信。
所以他努力表现得自信，会显得生硬；努力表现得控制，会拒人千里；过分认真，会让你觉得压迫。
我那一刻很奇怪——我对他的“不喜欢”突然塌了。
不是因为他变可爱了，而是因为我突然明白：我讨厌的不是他，是他身上的恐惧。
恐惧这东西，一旦看清楚，就很难继续讨厌。
后来我还贴了很多聊天记录给 AI。
AI 说：这个人你不喜欢很合理，但没必要。
他逻辑极端混乱、非常感性，却又表现得特别自信和自洽。
他不是在表达观点，他是在保护自尊。
而他的“自洽”，刺痛了你对“正确世界”的执念——你忍不住想纠正他。
然后 AI 给了我一句话：
风乍起，吹皱一潭春水，干卿底事。
我当场笑了。
笑的不是他，笑的是我自己：我这么多年，一直在替宇宙当班主任。
这件事对我帮助很大。因为 AI 说得准，而且准得不讨好。
我终于释然了：
很多“不喜欢”，只是你希望世界按你的期望运行。
而你又不是上帝。
我继续跟 AI 聊，我说：照你这么讲，人是不是本质都“慕强”？
我们喜欢的，其实是那种真的自信、自然、坦荡的人。
AI 说：不完全是。
如果别人的自信照见你的自卑，别人的洒脱照见你的猥琐，别人的勇敢照见你的懦弱，你不一定舒服，甚至会有恨。
所以强者会慕强，弱者更喜欢照见更弱。
我又问：那你怎么定义强者？
AI 的回答很玄，但很有劲：
严格来说，强者有两种。
一种是摆脱引力的人——可以任意漂浮，不靠任何单一支点维持自我。
另一种是还无法漂浮，但在地基上有很多价值支点的人：你随便攻击、调整任何一个支点，他不会惊慌，不会坍塌，甚至还有点窃喜——因为他正好借机校准自己。
弱者呢？弱者往往只有一个支点。
一碰就碎、一敲就响。
比如：“我很聪明”“我很漂亮”“我精于计算”“我人脉很广”。
你动他一下，他就像被拔了氧气管。
AI 最后给了一句非常冷的建议：
要远离单一价值支撑的人。
我叹服。
我问它：那你觉得我是傻逼吗？
AI 说：当然不是。
我刚准备得意，AI 又补了一句：
因为我根本不是你的朋友。